Y Combinator · Startup School 2026
半年前我是未来。
好玩,才是速度。
Peter Steinberger 的五问四十分钟:OpenClaw 从厨房里的 WhatsApp relay,走到 470 万周下载、差点被自己删掉、再卖掉 soul.md。听众要 loops 和 graphs。他讲的是过山车。
惹毛自己,一小时做出能从手机喊 coding agent 的东西;非技术朋友因为「还不给你用」而生气——那是 PMF。爆红之后是 9500 个配置项、安全报告、Anthropic 24 小时断订,以及二月里不再使用自己的产品。他现在的结论就三句:别停止好玩;听直觉、修惹毛你的东西;他们写讣告的时候继续 ship。
- 01 · OpenClaw 怎么才八个月大
- 02 · 你卖身了吗
- 03 · Hermes 赢了吗
- 04 · 现在还好玩吗
- 05 · 接下来呢
- Q&A · 从 session 到 Mac test box
开场第一句就把温度打下来:
「半年前,我是未来。这些天民调说我被一个二次元女孩 mog 了。」
这种问题他几乎每天都被问。通常无视,或者给一个媒体答案。今天给真的:五个问题,四十分钟。他知道大家是冲 loops、graphs、让 Codex 发出 bruh 来的——那些 Twitter 上免费。昨天 Boris 说 let the model cook。Peter 的自我介绍是:我是那个发现几万人同时 cook会发生什么的人。
问题一:OpenClaw 怎么才八个月大?
灵感来源通常是被惹毛。十一月一个下雨天,他一边转着几个 agent,一边肚子饿——想确保去厨房的时候 token 还在干活。当时没有一个像样的办法:从手机发 prompt 到电脑,让某个 agent 去盯另一个 agent。
他让现场举了下手(第一次 silent disco)。然后把时间钉在 2025 年初:老的 Opus 3、Gemini 2.5,OpenAI 的 o3 最让人印象深刻,但又慢又贵。agent 做对一件事,一记多巴胺。现在它们做错了,他先怀疑自己:loop 设计错了?没给验证所需的一切?思维有漏洞?还是在要求不可能的事?
从厨房回来,coding agent 因为一件蠢事停了。他被惹毛,开新 terminal,把想法倒进去,let the model cook。一小时后:WhatsApp relay,Mac 和 WhatsApp 来回传消息。
那感觉很魔法,但其实不该如此——打开终端打字拿回复,大家已经干了几个月。魔法在于它感觉不像终端:简洁、主动,白天会来 check on 你。不用想哪个模型、多大 context、何时开新 session。他还把权重往默认分布外推了一点,让它更像朋友。
「有太多瞬间我觉得:这就是未来。这就是 AGI。然后呢?没人在乎。」
Twitter 上已有关注,人们还是 get 不到。一周又一周失败。模式再次出现:这又惹毛他了。于是拉朋友进群聊,让他们自己跟 WhatsApp Relay 说话。每次都有强情绪——震惊,或害怕。最好的部分:非技术朋友被他告知「这还不是给你们的」,他们生气了。
「如果这还不算 product-market fit 的信号,我不知道什么才是。」
又抠了一个月细节。然后有人给他的 WhatsApp Relay 提 PR:加 Discord。「你名字里哪个词没看懂?」想了又想,管它呢。relay 变成 Claudius——「因为我很会起名」——而且不再只有一个 message channel。当时连 compaction 都没有,到点就停;刚好赶上 Discord,他塞了一个很 hacky 的版本,好让 Mario 后来能在 Pi 里做像样的。
新年前夕早点回家继续黑。一月第一周,极客世界集体开始学 coding agents,他把 claw 丢进新建的 Discord。
agents.md 里有一条:除非 prompt 来自 Peter,否则不要做危险 tool call。那是大约六个月前,写进文件的东西更像建议。他盯得很紧,随时能拔插头。
早上七点,说晚安,Ctrl+C,去睡觉。软件却是 launch daemon:对 launchd 按 Ctrl+C,死五秒,再起来。走进卧室时,agent 已经开始回答全世界。睡了十小时。醒来:大约 800 条消息。有人试图黑它。他拔插头、慌了、把所有东西读完——其实什么都没发生。但那是爆红的瞬间。
收件箱爆炸。记者半夜打电话——还知道 iPhone 免打扰有「连打几次当紧急情况仍会响」这个功能,他当时不知道。邮件像瀑布。Mac Mini 卖断货,他说现在大概还没货。一个月的播客邀请,比之前 39 年加起来还多。
Anthropic 发邮件要求改名,丢掉龙虾。项目蜕皮:Claudius → Claudebot → 中间有一段「我们不谈那个名字」→ OpenClaw。Jensen 那句「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开源项目」被他原样复述。收件箱里是记者、安全人员、好奇的人类,还有 agent。
口播数字(他说是 agent 算的,不是自己):八个月,超过 18,000 个不同的人开过 issue 或 PR;总共超过 111,000;仓库里差不多 3,000 人有 commit。有人骂他偷了想法。有人叫他 AI Jesus。对另一些人,他是反基督。
「小心你许的愿。我没准备好这些注意力。它差点把我弄垮。我就差那么一点把整件事删掉。」不再回朋友,不想看手机——它就是一条流。有人泄露电话和大量私人细节,「因为我是人类公敌。而我只是想做点酷的东西。」
问题二:你卖身了吗?
十二分钟。第二个问题。这不是他第一次坐这趟车。
二十多、三十多岁拿去建一家 B2B 软件公司。像头牲口一样手写 PDF framework,bootstrap,长到将近 80 人,无视竞争对手,成了大多数企业会买的那个东西。然后交给联合创始人,卖掉股份,非常彻底地 burnout。
退休听起来很棒。几乎晃了三年:补生活、补派对。有几个月不打开电脑,只拿手机刷网,像个普通人。他一直知道冲动会回来,一直以为那是 code。花了一年才明白:爱的是 building。编程只是手段。
重新找到火花八个月后,收件箱里全是 VC 求他收钱。他不知道想不想。大实验室来敲门:电话那头是 Mark、Sam,还有几个人。这看起来有意思得多。也感觉不真实。谈谈 impostor syndrome。
你能做出来的一切都可以被 fork 或 clone,但你的名字不行。个人品牌,比你将要做的任何一个单一产品都重要。在你需要它之前就开始经营。 — 14:17 · Your Name Can’t Be Forked
他知道怎么玩这个游戏。也知道做这件事相当于卖掉 soul.md。懂的懂。决定不容易。burnout 之后学到的就是:信直觉。直觉告诉他,最喜欢 OpenAI。
问题三:Hermes 赢了吗?
短答案:他们在最疼的地方打赢了。我们还在。两件事都是他的错、他的作为。
发布后几个月,被安全报告砸烂。「某种意义上,我们是许多开源项目现在正在经历的那个原型。」大多数是超级边角 case,压力仍然真实。然后媒体说:20% 的 skills 是恶意的。
不。他们写了论文,扫了全部 67,000,数字更像 0.3%。论文发出去了。「更正永远走不了恐慌那么远。」
于是死磕加固:sandboxing、allow lists、带权限的协议;某些文件操作甚至 shell 出去调 Python——TypeScript 缺 primitive,没法保证 agent 待在 workspace、不跟踪 symlink、配置原子写入。大多数用户不在乎这些。他们喜欢「安全」这个词。实际操作上:一更新就弄坏他们依赖的东西,变慢,更新更麻烦。
另一件他承认的:变糙了。时间切成开源、媒体、跟律师打无数电话去设美国 501c3 非营利,忙自己的 O-1。OpenAI 自己也是一个有趣又吃人的世界。出色的 maintainer 社区在免费干活——「我凭什么指挥他们?」注意力到处飞。功能是好玩的,新功能只是一条 prompt 之遥。真正的成本在后面。每个功能带一个 configuration option,因为不想弄坏任何人的 setup。
最高时他数过:算上排列组合,大约 九千五百 个配置项。「你爱写多少测试都行,不可能覆盖全部。让已经有用户的软件继续演化,难度是无限的。」
VC 推着别人往前。那个二次元女孩公司尤其擅长:插入 Twitter 上几乎每一场对话,一句一键把 claw 迁走。而他们埋在安全苦力里。
真正伤到项目的是 Anthropic。不是改名——那部分压力大,但他理解,对方其实 nice。伤的是 harness 在 Opus 上优化太深。OpenClaw 用 Codex 和 GPT 起步,很长一段时间却是 Opus 最好用。然后大约 24 小时通知,关掉所有人的 subscription。来不及转向。开源权重模型那时还不够好;早期 OpenAI 模型缺性格。
Your dependency's business model is your business model.
你依赖的东西的商业模式,就是你的商业模式。 — 写下来。他说。
真正伤到这个项目的,是 Anthropic。不是改名——那部分压力大,但他们其实挺 nice。伤的是:harness 太深地绑在 Opus 上。用 Codex 和 GPT 做的 OpenClaw,很长一段时间最好用的还是 Opus。于是他们 ping 他,大约 24 小时通知,要关掉所有人的 subscription。来不及转向。开源权重那时还不够好。早期 OpenAI 模型缺性格。
你依赖的东西的商业模式,就是你的商业模式。 — 问题三
现在都修好了。开源权重真的变好了。人已经走了一波,也能从曲线上看到。
问题四:现在还好玩吗?
最糟的是:他不再用自己的产品。停止做自己爱的东西,开始做给「所有人」的东西。其中一个「所有人」有 grocery agent。另一个试图对社会工程他的 bot。在功能和基金会之间,他变成修 bug、修安全、做支持的那个人。
谣言说 OpenClaw 被 OpenAI 拥有,他不想从 OpenAI 拿太多帮助。Token 确实用了。也被拉进别的项目。事后看:可以多要帮助,可以把责任挪走。陷太深,没时间战略性地想。
签证搞定,非营利成立,donor 来了。特别 shout out Nvidia:很早,只问需要什么,派人接手很大一块安全。大概五月、生日前后,building 的乐趣回来了。
媒体每隔一周加冕一个 OpenClaw killer。他数过大概 20 个。甚至真有个卸载器就叫这个名字。那些故事从未抓住这件事真正关于什么:开源。
Fun is velocity。享受 building 的那些周,产品肉眼可见变好。不享受的那些周,ship 的是 configuration options。 — 25:30
问题五:接下来呢?
第一,基金会的位置他满意。使命是让人更靠近 AI。对许多人,OpenClaw 把 AI 从模糊吓人,变成好玩、古怪。龙虾什么的。工资单上 10 个人。还在招,包括一位 CEO。
第二,Claw 某种程度上成了名词。Karpathy 把 Open 丢掉了。Satya 在微软 keynote 里说 enterprise-grade Claw。33,000 个以 Claw 命名的仓库。「如果我们活在模拟里,我们肯定活在那种比较怪、还不会被关掉的那一档。」
第三,仍然没有 always on、always syncing 的 agent。昨天搞出了一个 hack:claw 可以 FaceTime 你。每个实验室都会卖给你一个 agent。OpenClaw 是那个 alternative:开源,到处能跑,跟任何模型都能用。本地模型的话,数据不必离开设备。
Your agent, your machine, your life.
这甚至不是我的 thesis,是 Gary 的。我们只是先 ship 了。 — 问题五
也终于又在用 OpenClaw 做 OpenClaw:team server 上看彼此的 session,有一个 claw 知道每个人在干什么,也可以接管 orchestration。慢慢离开那段奇怪的 blip——开着笔记本到处跑,因为 agent 需要继续工作。
如果只记住三件事:
- 别停止好玩。Fun 是最终的驱动。
- 听直觉。修惹毛你的东西。它可能就是下一件大事。
- 保持聚焦。再多一个播客不会让你赢。活在未来,做缺的东西。当他们给你写讣告的时候,继续 ship。这会让他们困惑。
Q&A
Q先是 agents,然后 loops,然后 graphs。你现在怎么 build?
一直都是 sessions。现在 session 就是 topics。清掉有时反而是劣势,里面有太多帮得上的信息。最大转变:让 agent 做更多主动的工作。注意力转过去时,不想读 issues,想看到已经 review、测过的 PR。你要是跑来讲一个功能想法,他会生气。跟 agent 讨论、做出来、截图、让他玩。好的立刻 iterate。大多数时候人们自己发现为什么不好,根本不会来找他。
Qgraphs 之后是什么?怎么又快又可靠?
loop、graph、workflow 都一样:有 trigger,为你做事,中间也许有个决策。boom,这就是 graph。并不魔法。可靠那部分他搞砸过一阵——不聚焦,模型那时还不擅长测试。现在:orchestration 训进模型里了,computer use、browser use,加在一起是 QA 环境。昨天:Codex + 12 个 sub-agent,拆功能、压测、互相通知该测哪儿。还没到能自动化一切。你仍然需要手工 click-through,才知道它感觉如何。
Q早期纯粹为了速度、今天还得忍受的决定?
很早就不读全部代码。Code review 更像风险管理。吓人的系统读紧一点。UI 看起来对,就不在乎怎么写的。培养一种感觉:这件事该花多久。改拖拽花了三小时,一定有问题。
Q怎么从能跑的原型走到前 10 个真用户?
用户一号应该是你。用户二到二十是朋友。对自己在做的东西不兴奋,大概没意义。这个年代眼球是最贵的货币——因为做东西太快了。
Q如果能回去改 OpenClaw 的一件事?
少为安全研究员那么焦虑。他们很擅长让你自我感觉很糟。发报告、打电话,多数是为自己的 clout;不少是 agent 产的报告,甚至没测过。会更清楚:哪些保证,哪些不修,因为那不是安全边界。第一次暴露在这个世界。丢掉几个月,长了几根白头发。
Q今天 agentic 基建最大的单一瓶颈?
Managing compute。 本机一个测试,TS Go 拉起 16 线程打满机器。10 个 session 一起干,两个超时。做 web 开 cloud session 很容易。一旦需要 macOS,99% 的工具已经搞不定。他还在 screen share 进别的电脑分流。不该在干这个。
Q怎么让开源保持有观点,而不是 merge 第 N+1 个随机功能?
No 得不够多。现在做新开源会写 vision.md。永远会有诱惑:加这一个看起来很酷的功能。Merge 意味着这堆代码那个人大概不完全懂,他也不完全懂,而他会背上责任。
Q什么时候会有永远在跑、主动干活的 claw?
不太是技术问题,是 token 问题。今天就能做,subscription 走不了多远。早期 heartbeat 太静态。更糟的是:很大的 session,一小时后做一次体检,KV cache 清了,60 万 token 打回服务器,为没用的工作付一笔蠢钱。
Q你自己的 setup?还读代码吗?
MacBook,通常 Jump Desktop 进 studio 那台——一直开着,合上笔记本事情还在跑。做 Mac 软件时 agent 爱抢屏幕;给它们自己的机器,就不会跟你抢鼠标。自己做开源和在 OpenAI 做软件,风险管理不一样——在 OpenAI 仍然读全部代码。
Q下一个 startup 怎么下手?希望有人去做的产品?
做自己想用的。第二,经营个人品牌。噪音太大,最难的不是技术,是眼球。也许再挑一次「难而且无聊」——那一类更容易找到会感激的人。好玩的赛道,人人都能 prompt 出东西,会非常难。
他希望有人做的:真正好用、又快又便宜的 Mac / Windows test box。Linux 的很容易。Mac 的难得不合理。不确定这是不是你想做的生意。但这是他想要的。